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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8娱乐官网我要离婚99:已经,结束了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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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那一夜。

    顾千寻洗完澡,换上睡衣后,没有锁门。

    夜深下去的时候,她听到动静。床上的被子掀开,他高大的身子覆过来,长手长脚将她抱了个满怀。

    明明没有睡着,却闭着眼不敢睁开。生怕心里的湿润,会蔓延开来。

    慕夜白吻她的头顶,吻她的发,最后,压抑的闭上眼。

    一整夜,谁也没有睡意。

    其实……

    谁也不舍得就这么睡过去。感受着对方的温度,哪怕,仅仅是多一秒钟也好枝。

    明天一到,就是分离。于是,谁也不敢擅自睁开眼。

    可是……

    时间,总会很好的唤醒他们。

    当第一束阳光照进窗口的时候,慕夜白搁在床头的手机响了一声。

    他微微皱眉,伸手接过。垂目看向怀里,她看起来睡得很深的样子,被铃声吵到了,身子蜷缩了下,更紧密的偎进了他怀里。

    心,颤动了下。他将手机滑开,还没说话,靳云的声音从那边传来,“慕总,我已经到楼下了。”

    “知道了。”

    说罢,他将手机挂了。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紧了紧怀里的人。

    “千寻……”

    开口唤她,简单的两个字,竟已经沙哑。

    她没动,像是睡得很沉,不曾醒来。

    慕夜白抚着她散落在枕上的发,侧身,专注的俯首看她。手指,贪恋的抚上她的颊,呼吸,更重了些。

    眼眶里,多了几分潮润。

    看了良久,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,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。

    顺手抽了衣服,往洗手间去了。

    身后,床上的她,一动不动,木然得像是被抽空了灵魂。

    不到两分钟,他又出来了。

    一个吻,深深印在她额头上。而后,一路从鼻梁,到她小巧的鼻尖,再到她唇上,久久的停顿……

    她感受到了,缠绵、眷恋、不舍……

    甚至,还有他唇上藏不住的颤抖。

    顾千寻睫毛颤抖了下,面上微凉,她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抑或是他的泪。

    “好好照顾自己……”他的话,散落在他耳边。

    手,被他握住。

    指尖,有股凉意划过。

    她惊颤了下,要睁开眼来,双眼却被他忽然蒙住,“别睁眼。好好睡一觉……睡醒来,把一切都忘了!”

    他好残忍!

    眼泪,沾湿了他的掌心。

    “还有,答应我……别追出来!千寻,我们都洒脱一点!”

    洒脱?

    时值现在,她才明白……

    原来,这段感情,洒脱的从来就不是她……

    ……….

    闭着眼,不知道多久,更不知道眼泪流了多少。只知道……

    脚步声,伴着关门的声音,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,终于,一点都再听不见。

    她瘫软在床上,空洞的盯着天花板,灵魂像是跟着那个人一并飘走了。可是,连灵魂都追不上他……

    胸口,一阵恶心。

    她趴在床边上,捂着嘴,一阵干呕。呕不出任何东西,却碎了一地的眼泪。

    无名指上,耀眼的四叶草刺痛了她的眼,她突然疯了一样从床上一坐而起。

    赤着脚冲到窗口,扯起窗帘就见到那抹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楼下仰望她在的窗口。

    她不可遏制的尖叫:“慕夜白,你不要走!求你留下!”

    楼下的他,什么都不曾听到。

    “我做不到洒脱!你听到没有?我爱你……慕夜白,我爱你……”

    楼下的人,弯身,钻进了车内。

    她忽然像个疯子一样,光着脚,顶着一头乱发绝望的冲出去。

    电梯还没到,她推开安全通道,跑向楼梯。

    两只白皙的小脚,被冻得发紫发青。小腹,开始刺痛。

    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,只丢了魂一样,往下冲。

    待到了楼下的时候,原本停着那辆车的位置,如今,已经空空如也……

    就好似,她此刻的心。

    慕夜白……

    你好狠的心!

    真的,好狠……

    竟然可以如此决绝,如此不留余地……

    眼泪,都已经流不下来。

    双腿虚软,她无力的跌坐在地上,双眸空洞的盯着不远处,毫无焦距。

    “这不是楼上的小姑娘吗?大冬天的怎么光着脚坐地上啊?”买菜的大妈,提着篓子经过,被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不轻。

    顾千寻觉得自己此时此刻一定像鬼一样难看。

    “快,快起来。”对方去扶她。

    她完全没有力气,身子站不直。

    “阿姨,借手机给我用一下,好不好?”她恳求,被冻得声音和唇瓣都在发颤,“我只要打一个电.话!一分钟就好!”

    “行,你拿着打。别说一分钟,十分钟也没关系。”买菜的大妈好爽的把手机掏给她,“你快起来吧,啊,你们年轻人真是不知道照顾自己,这看着就冷得慌!快起来,快起来。”

    她一手握着电.话,一手撑着地面,勉强站起身来。

    纤瘦的身子,在风中摇摇欲坠,眼神却痴痴的看着车消失的方向。

    直到现在,还在不死心的期待着,也许……他会突然折回来……

    熟悉的号码拨出去,电.话那边传来一声‘喂’,她原本流干的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。

    爱情原来是如此……

    只要轻轻一个字眼,就能让你的灵魂也跟着飞灰湮灭。

    放弃矜持,放弃洒脱,放弃骄傲……

    “是我。”

    “……”他沉默,呼吸很重。

    “我一个人根本留不住你,对吗?”

    “……千寻。”他唤她,痛苦不比她少。

    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要孩子的那晚你答应了我……我有了你的孩子的话,是不是……他可以代替我留下你?”

    “不会。”他顿了顿,“千寻,我们之间不应该有孩子。”

    “我是说‘如果’!”她情绪失控,加重了最后两个字。

    “如果有的话,我会叫你……拿掉他/她。”

    她觉得晕眩。

   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黑了,整个世界都在顷刻间被颠覆了一样。

    小腹,痛得好厉害。

    眼泪,哗啦啦的往下流,像是关不了闸的龙头。

    痛到最深处,她反倒笑了,“慕夜白,其实……我们最不应该的是相遇。”

    可是……

    即便如此,若是再让她选择,她还会再一次用尽一切的这样爱他……

    电.话挂了。

    她乖乖的将手机交给大妈。

    “姑娘,你没事吧?”对方担心的看她。

    她摇头,呵呵的傻笑,“我没事……挺好的……很好……”

    破碎的呢喃,笑出眼泪,明明是和对方说话,却更似自言自语。

    大妈吓得不轻。这孩子莫不是傻了?

    她扭身,光着脚丫子往楼里走。心,像是被淹进了冰窟,冻麻木了。又像被烫火在不断反复的煎着、烤着。

    她捂着小腹,又走了一遍楼梯。

    门,还和自己冲出去的时候一个样子,没有关。

    手机,不断的在响。响得疯狂。

    她木然的走进去,拿起来,贴在耳边。

    “顾小姐吗?请你立刻来医院一趟。您母亲刚刚……走了……”

    凝重的声音,像惊雷,‘轰隆’一声让她犹如五雷轰顶。

    她全身都在发抖。

    “你……说什么?”

    “您母亲室速频发,最后……对不起,我们已经尽了全力!”

    她‘砰——’一声跪倒在地。手机,砸在地板上,‘滴’一声后黑了屏。

    宛若……

    她此刻暗无天.日的世界。

    下腹一阵剧痛再次传来,她低头,只见白色碎花睡裤被血浸满。

    继而……

    整个世界,都被殷红的血沾满……

    双眼一黑,她再撑不住的昏厥过去。

    如果可以……

    她宁可,这辈子再也不醒来……

   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   有些时候,人,真的是不能不认命的。

    时至今日,顾千寻不得不承认陈怡的话是对的——纵然,过去她那样不屑——她是个不祥之人。

    一夜之间,慕夜白不曾留恋的离开……

    母亲逝世。

    连同她腹中的孩子……

    也许,她天生就是个注定得不到爱的女人……

    跪在灵堂上,她机械的给各位来者磕头。一个又一个,磕在地板上,声音清脆响亮,没一会儿,额头上已经肿了一个大大的包块。

    她祭奠的不只有母亲……

    还有,她来不及出生的孩子。

    以及,她这辈子逝去的爱情……

    景南骁在一旁看得不忍,顾千寒要上前,被杨木樨摁住。

    “千寻,你休息一下!你已经磕了一下午了!”她眼也跟着红了。

    “我没事。”

    “什么没事?你看看你,额头都流血了,没有谁磕头像你这样不要命的!”杨木樨有些气恼起来,将她从地上拽起来,看着她额头上的伤痕,一下就哽咽了。

    “剩下的头,我帮你磕,你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。”

    “我……”

    “别再我了!现在我说什么,你只要听什么就行了!”杨木樨脾气上来了,转身看景南骁和顾千寒,“你们把她弄走,先处理了额头上的伤再说。”

    “我真的没事!让我留下,我要守着他们!”

    “千寻,别任性了!你才……”‘流过产’三个字,被梗在了喉咙口。杨木樨说不下去了,只是寻求帮助的看向另外两个男人。

    景南骁二话不说,将顾千寻直接打横抱了起来,转身离开。

   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.

    季禹森、顾庭川和蓝萧带了花圈到灵堂。三个人,一袭庄重的黑衣,深深鞠了躬。

    慕夜白和慕中天都没有到场。

    杨木樨跪在一旁,替顾千寻回礼。

    蓝萧没有立刻离开,只是站到杨木樨身边。

    “你们三个是替慕家的人来的?”

    “嗯。”

    “慕夜白呢?他为什么不出现?”提到那个人,杨木樨已经无法再好言好语,“就算再利用千寻,现在千寻也因为他流了产,他就这么不闻不问,还是人吗?”

    “你别这么激动。”听自己的兄弟被说成这样,蓝萧心里很不好受。

    如今,顾千寻在这边遭受着这一切,殊不知,远在美国的他,一点都不比她好受。

    “我难道不应该激动吗?这两天你也见过千寻,你也很清楚她是什么样的状况。她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,即便我们所有人都陪在她身边,也不及一个慕夜白——你比谁都明白!”

    “木樨,你冷静点!”杨木樨替千寻打抱不平,声音也随着涨起的情绪越扬越高膈。

    灵堂上的其他人,都朝她投了视线过来。

    蓝萧伸手摁住她双肩,“这里是灵堂。”

    “我冷静不了。”杨木樨压低声音,推开蓝萧的手止。

    “还是说,你们其实都是一样?感情这种东西,于你们这些贵公子来说,就是顺手拈来,所以,随便玩玩就作罢。一旦不想要了,可以立刻潇洒的消失!”

    有千寻在前,她免不了要代入自己。

    蓝萧沉了目,“我们谈的是他们的事,你不必扯上我们。”

    “好,不扯我们。”杨木樨涩然的撇撇唇,“原本,我们之间除了小乖之外,也就没什么好扯的。”

    现在,她被蓝家两位长辈邀到蓝家住了。

    她不是不明白他们的用意,无非是让她身在其中,认清楚她和蓝萧的距离。而她亦欣然接受这样的安排。

    她可以更清醒一点。

    “杨、木、樨!”蓝萧压低声音,恨极的咬出她的名字。

    他厌恶透了她这种要和他撇清干系的语气。

    她若无其事的将头发勾到而后,然后,直接无视了他生气的俊颜,“你给我他在美国的电.话号码吧,即使不来看千寻,他也应该知道为了他,千寻到底吃了多少苦。”

    “我不会给你他的号码。”

    “蓝萧!”她气他这样无情。

    “我也不会和他说顾千寻此刻正遭受的这一切。”

    “……”杨木樨彻底无话可说。一丘之貉,她不应该抱希望。

    “木樨,你相信我,这世界上再找不出比他更爱顾千寻的人!”

    杨木樨哼笑,“如果彻底消失,不闻不问,就是你们说的爱,那真是天大的笑话!我们女人不是活该要被你们欺负!”

    “我……”蓝萧还想说什么,被杨木樨打断,“算了,既然你没办法帮忙,那你就走吧。我这边还有事,不招待了。”

    她态度冷淡,转过身去,要重新跪下。

    蓝萧受不了她这疏离的样子,胸口堵得厉害,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臂,将她扯了回去。

    “放手!”杨木樨压低声音挣扎。

    “……他有苦衷!”

    杨木樨微怔,一会儿才问:“什么苦衷?”

    “这个你不必知道了。告诉千寻,让她永远别记恨他……”蓝萧眼神凝重,“也许夜白是真的想过她手上那些股票,但是,他对她的爱,我们都有目共睹。”

    杨木樨皱眉,心里狐疑加深,“到底怎么了?出了什么事?”

    “等丧礼过了,会有律师来找她。原先她手上那5%的股份,会物归原主。到时候,她想怎么处理,都由她。”

    “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杨木樨一头雾水,“人都走了,还留下东西给她作想念?或者说……遣散费?补偿费?”

    蓝萧还想说什么,杨木樨的注意力一下子被门口一起出现的两个人抓住。

    “她们怎么来了?”她皱眉。

    在一旁招待宾客的景青峰也朝她们看过去。

    门口前后进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霍清婉和秦斯蓝两个人。

    见到景青峰盯着自己看,秦斯蓝心虚的躲开了视线。

    霍清婉拿了香,拜了拜,瞥了眼一旁回礼的杨木樨,哼笑:“顾千寻连回礼都不出现,这未免也太不识礼数了吧?”

    停顿了一下,忽然笑开来,“哦,我差点忘了,她刚流过产。也对,刚被人甩,孩子又没了,这会儿连妈也没了,这一连串的打击,要我,我也受不了。”

    杨木樨板着一张脸,“霍小姐,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,行么?若是闹事,这边直走,谢谢!”

    “闹事?我有什么事可闹?”霍清婉满面得意春风,“只是心情很不错,想来看看当初风头无俩的女人,现在是什么下场而已!是吧?”

    霍清婉说到最后,转脸看向秦斯蓝。

    秦斯蓝没敢接话,点了香走到了顾云萝的遗像前。

    怔忡的看着那张黑白照,久久都没有动。

    顾千寻听到动静,从一旁休息室里出来了。

    她的视线只是随意的从霍清婉身上掠过,便缓步走向了秦斯蓝。

    “妈一直在等你过来,在走之前,还一直惦记着你。”

    秦斯蓝觉得不自在,咬了咬唇,硬邦邦的说:“我是为了能回慕家才来这儿的!”

    顾千寻顿了一瞬。

    突然想起慕夜白那天说的‘有他在’。

    心抽紧,“他……知道我妈的事?”

    “顾小姐,你口中的那个他,现在人在美国。并且,已经和你分手了,你以为,你的事他还会关心吗?”接话的是霍清婉。

    顾千寻心头沁凉。

    她的话没说错。

    自己居然还在抱着那样的期待,真有些可笑。

    “那你去拜一拜,和妈好好说说话。”顾千寻和秦斯蓝说。

    事实上,秦斯蓝为什么会来这儿?慕夜白临走的时候,给她打过一个电.话,若是想进慕家,至少先去看看顾云萝。

    结果,没想到,顾云萝等不到她来看,已经走了。

    “我没什么话好和她说的,拜拜就够了。”秦斯蓝依旧淡漠。

    “真没什么话要说的吗?”景青峰看不过去,沉沉开口。双眼锐利的盯紧了秦斯蓝,“你是不是欠她一句对不起?毕竟,让你妈蒙着冤这么走了,就是你的不对!”

    顾千寻不能理解他这句话。

    一旁的景南骁也蹙眉,似乎在咀嚼这句别有意味的话。

    再看秦斯蓝,脸色一变再变。

    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她连‘我’了两声,说不出多余的话来。

    景青峰语气更严肃了,“你还欠她一声‘妈’,如果不想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,你就应该清楚现在该怎么做。”

    那话,众人听不明白,可听在秦斯蓝耳里自然是威胁之词。

    她双腿发软,二话没说,一下子就跪倒在遗像前。

    顾千寻不明白的看向景青峰,景青峰叹口气,到底是什么都没说。

    如今人已经走了,而贺云裳也躺在病床上醒不来,即使他有心给顾云萝伸冤,也已经无对证。

    秦斯蓝磕了头,不敢再在这儿多留,也没和霍清婉多说一句,狼狈的匆匆走出去。

    顾千寻皱眉看着那惊慌的背影,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。

    “顾千寻,你憔悴的样子可真没让我失望。”霍清婉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。她高高在上的看着千寻,眼里有掩不住的幸灾乐祸,“今天我是特意来这儿看看你的惨状。当初两个扬言非你不娶的男人,现在又都在哪里?”

    顾千寻心里搅着痛,但面上却是平静的,“这里是灵堂,我不想和人吵架!你走吧,这儿不欢迎你。”

    “这种晦气的地方,就算你不说,我也不会久留。”霍清婉笑了一下,视线突然看向站在一旁,面色清寒的景南骁,又转回头和顾千寻道:“你大概还不知道吧,那位抛弃秦斯蓝,说要娶你的男人,现在好像另有新欢了。”

    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”景南骁下意识看向顾千寻,见她神色平静,眼神微暗了暗。

    他如此激动的反驳,而她……

    其实,真的一点都不在乎。

    “我在说什么,你自己清楚。”霍清婉在外面遇见过他和封颖一回,两个人怎么看都有点那么回事。

    “现在,另一个说只要你的男人,也抛弃了你飞去了美国。顾千寻,现在,你可真正是孤家寡人了。捧得多高,就摔得有多惨,我等着看你这天已经很久了。现在可真是大快人心!”

    霍清婉丝毫不留情的拉扯着她的伤口。

    顾千寻深吸口气,“霍清婉,在场面闹开前,你最好立刻消失。”

    “正好,我也根本没时间和你耗下去。对了,忘了和你说,我今晚的飞机——飞、美、国!”

    最后三个字,咬得很重。

    顾千寻呆呆的僵立在那,很久都没回神。只听到霍清婉高傲的高跟鞋的声音,渐渐消失在自己耳里。

    她去美国……

    是不是,以后,慕夜白还是会遵照家里的安排,娶了霍清婉?

    她配不上他的!真的!

    “千寻……”景南骁眼神复杂的看着她,想说什么,又欲言又止。

    蓝萧上前一步,“你没事吧?”

    “……”她不说话。

    没事的。

    有什么事呢?

    从和景南骁结婚,离婚,再到遇见他,再到如今……

    沧海桑田,她什么样的事情没有经历过?

    不过是霍清婉的一句挑衅而已,又有什么了不起?

    “你放心,她即便是去了美国,夜白也不可能正眼看她一眼。她这么跟过去,不过是自讨……”

    “你不用说了。”顾千寻突然出声打断了蓝萧的话。

    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飘渺的轻烟,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。

    “他的事……无论怎么样,都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。”当他说,拿掉孩子的那一刻起,他们之间……

    已经结束了!

    “千寻……”蓝萧动了动唇,似乎还想替自己的兄弟解释什么,可是,话出口,又终究无话可说。

    “我累了,想睡一会儿。千寒,这儿先交给你,有事的话立刻叫我。”顾千寻如此说了,便没有人再多说什么。

   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。她能乖乖去休息,大家都松口气。

    躺在自己的大床上,闭着眼。

    整个屋子里都那么安静,静得像是她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一样。

    巨大的空洞和寂寞裹缠着她,让她连呼吸都困难。

    身子蜷缩成团,深吸口气,仿佛还能闻到空气里属于某人的气息。

    心紧抽,她用力摁住已经不再有生命的小腹。

    那儿疼得难受。直到现在,还有热烫的液体不断的汩汩而出。

    那是她的孩子……

   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……

    是她太没用,才会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。

    痛着痛着,终于睡过去了。梦里,不断的做噩梦。

    梦到了离开的母亲,怀里抱着她尚未出世的baby;梦到了那一声声冰冷而绝情的‘拿掉孩子’……

    缓缓转醒的时候,感觉到有一只暖暖的大掌正握着自己的手。

    侧目,就见到熟悉的身影正趴在床边上,双眼闭着。

    是景南骁。

    幸好,母亲的丧礼有他和公公在帮忙,否则,凭她和千寒真的忙不过来。

    布满阴霾的心,因为有他的存在,而稍宽慰了些。

    手指,动了下,要从他大掌里抽回来。细微的动作,却把他吵醒了。

    “唔……醒了?”他揉了下头发,睡眼惺忪的直起身子来,手还握着千寻的,没有松。

    “嗯,我吵到你了?”

    “没,我只是随便眯一眯。”景南骁轻描淡写。

    顾千寻垂目看了眼他牵着自己的手,他面上划过一丝尴尬,干咳了一声,赶紧松开了。

    样子心虚得像是做了贼一样。

    相比于他,顾千寻倒更坦然的样子。

    弯了弯唇,问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
    “一会儿。本来想叫你去吃晚饭,看你睡得正香,我就没叫醒你。”

    “已经这么晚了?”顾千寻看了眼窗外,又拿手机看了眼时间,懊恼的拍了下额头,“我真是……我现在赶紧起床,灵堂那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。”

    “宾客都已经接待得差不多了,现在也没太多事了。况且,那边还有我爸和杨木樨。”

    顾千寻掀开被子起床,“我先洗漱一下,我们一起下去。”

    “嗯。去吧。”

    顾千寻转身往洗手间里走,想起什么,突然转过身来望着景南骁。

    眼神别有意味。

    “这么看着我干什么?”景南骁被她看得发憷。

    “你新交女朋友了?”

    他挑高眉,“嗯哼~”

    两个字,亦真亦假。顾千寻摇头,一副无语的样子,转身进了洗手间。

    “你这什么表情?”景南骁很不满意。

    “如果真找了新的女朋友,那就对人家好一点。”顾千寻扭过脸来认真地看着他,“别再辜负她了。”

    景南骁眼神里划过一丝暗沉,最终,他苦涩一笑,“知道了。放心吧,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我。不过……”

    他顿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解释,“事实不是霍清婉说的那样。我和对方,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
    虽然,她其实根本不在意。

    可是……

    总归还是不希望她误会。

    顾千寻没说什么,转身进了浴室。

    ……………….

    丧礼办了三天。

    三天后,顾千寒回到了戒毒所。

    这一下,偌大的屋子就只剩下顾千寻一个人了。她打了电.话回公司,打算再几天便销假回去上班。

    顾千寻呆在顾云萝的房间里收拾她遗落的那些东西,那张从老宅子找出来的旧照片,她小心的收起来,压在了自己的相册里。

    为了慕中天,苦了一辈子,结果……

    到最后一程,他也不曾来送过母亲……她不知道母亲最后一刻,是不是还带着遗憾……

    正沉吟着,手机倏然响起。

    看到那串号码,她心脏猛然收紧,像是被勒了根弦一样。

    她拿过来接了。

    “顾小姐。”陈英豪的声音从电.话那端传过来。

    她吁口气,垂了垂眸,“有事吗?”

    即便他走了,可是,一切和他有关的人或事,还是能这样轻而易举的左右她的情绪。

    “我刚回国,就听到了您母亲的消息,很抱歉,没能来参加丧礼。请节哀。”

    “谢谢,我已经好了很多。”顾千寻紧咬下唇,忍住要问出口的各种问题。

    他才回国……

    所以,之前是在美国吗?

    那么,有见到他吗?

    思绪,到这儿,被她强制性的压住。她将视线远远的投到窗外,禁止自己再想任何和他有关的事。

    “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您谈谈,您看什么时间比较方便。”

    “我今天就有空。”

    “那最好不过了。您看约在哪里见面会比较好?”

    “就你们酒店吧。你比较忙,我配合你就好。”

    两个人敲好了时间,顾千寻收拾了下,提着包就出门了。

   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酒店,还有……熟悉的那片海……

    可是,此时此刻,站在这儿,顾千寻只觉得一切都变得和过去不一样了。冬日的冷风下,整个奢华的酒店映在她眼底都有些说不出的萧瑟。

    酒店的人,依然熟识她。她毫无阻碍的进了行政楼,上了顶层。

    “顾小姐。”

    大家纷纷和她打招呼。

    她很努力扬起笑,回应。

    视线,触到‘总裁办公室’那五个大字的时候,整个人就像定住了一样,始终只凝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
    ‘咔哒’一声。办公室的门把锁从里面传来一声响动。

    厚重的门,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。

    捏着包的手骤然收紧,她整颗心都在一瞬间被提到了喉咙口,好久,都只能痴痴的看着那扇门。

    门,开了。

   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。

    “千寻?”

    不是他……

    明明知道不可能是他,可是,在见到蓝萧的那一瞬,她的心还是猛然往下坠落。

    无尽的失落,沉压在心头,有种说不出的难受。

    “你怎么来了?”蓝萧走近了,问。

    “是陈助理约我过来的,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。”

    “哦,那你先去休息室坐会儿,我让他立刻过去找你。”

    “好,谢谢。”顾千寻颔首,没多说什么,转身准备往休息室走。

    看着那纤瘦的背影,蓝萧只觉得不忍,突然开口叫住了她,“千寻!”

    “嗯?”顾千寻狐疑的转过身来,但见他动了动唇,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。“有什么事吗?”

    看着她,想到此刻远在另一个半球的某人,要出口的话,噎了下去。

    他终究是摇摇头,双手兜在口袋里,“好好照顾自己,别让……木樨担心。”

    他本想说‘别让夜白担心’,临到出口,又改了。

    “我会的,谢谢。”顾千寻并没有多想,往休息室走了。

    大约是两分钟以后,陈英豪推门进来了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。

    “顾小姐。”

    “陈助理。”顾千寻站起身来。

    “您坐吧。”陈英豪打量她一下,“您看起来气色不太好。”

    她心头涩然。

    刚流了孩子,又出了这么多事,气色怎么会好得起来?

    “听说,您怀了慕总……”

    “我们不谈这个吧。”顾千寻将话接过去了,牵强的提唇笑了笑,“都过去了。”

    孩子的事,蓝萧知道了,顾庭川知道了,季禹森也知道了,现在,连陈助理都很清楚,这便意味着,慕夜白也已经知道了吧?

    可是……

    他竟然真的可以做到完全不闻不问,静谧得就像过去从来没有这个人出现过一样。

    那时的自己,怎么就完全不曾看出来他竟然如此绝情。

    “也好。”陈英豪颔首,敛住心头的惋惜,低头从公文包里边拿文件,边说:“这次,我是奉了慕总的吩咐,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”

    哦,原来,他们还是有关联的。

    “您看看。”

    顾千寻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,是一份股份转让书。

    这是他曾经答应过自己的,让他住两天的报酬。她本以为是他允诺的5%,可是,翻到最后,才发现竟然是他所有的股份。

    也就是景氏的55%!

    顾千寻拧眉。

    这算什么意思?

    “你们慕总应该很清楚,我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买他手上的股份。”即便是景氏恐怕也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金。

    这可是市值几十个亿!

    “顾小姐,你误会了。文件上写得很清楚,这是慕总送给您的,已经有律师进行公证了。你放心,不需要任何报酬,只需要你在上面签字。”

    “他这算什么意思?”

    “慕总只是想最后把你最想要的给你。”陈英豪转达慕夜白的意思,语气略微凝重,“慕总说……这大概是他最后唯一能替顾小姐你做的事了。”

    因为‘最后’那两个字,顾千寻胸口绷得紧紧的。

    “最后?所以……这是分手费或者安抚费?”

    “慕总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陈英豪解释,可是,话语又那么苍白。

    “你给我笔吧。”顾千寻并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。既然是最后,那么,说什么都是多余。

    如他希望的,最后,她也洒脱一回。

    陈英豪将笔递给她,她接过。盯着签字一栏,发呆许久。

    将签字笔锋锐的笔尖压在纸张上,手有些抖。

    陈英豪沉默的看着,并不催促。

    顾千寻忽然幽幽的开口:“是不是……我签下这个字后,和他之间,就算彻底一笔勾销,从此,再无瓜葛?”

    游园惊梦,梦终醒。

    是悲是伤,或情或爱,都已烟消云散。

    陈英豪说不出话来,只觉得喉咙发堵。这边的她,怎么会知道那边的他是什么境况,又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?

    如今的慕总,短短几天的时间,已经是半盲半聋的状态。吃什么吐什么,差点没将胆汁吐出来,整个人已经消瘦了一圈。

    他一个男人看在眼里都觉得不忍。她若是看到,又怎么承受得了?

    对面的千寻,不知道此刻陈英豪心里如此百转千回,只见他不说话,便自嘲的轻笑,“我大概说错了。其实……就算我不签这个,和他之间也已经没有瓜葛了。”

    签了这个,或许,他会更安心一点吧!

    深吸口气,顾千寻迟疑,最后,还是重重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    因为太过用力的关系,笔端划破了纸张。

    简单的三个字,像是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一样,她搁下笔,久久都没有出声。

    自己的任务完成了,陈英豪也松口气。

    他将文件收起来,另一份交给千寻,“慕总说了,景氏现在是你的,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。”

    她脑海里一片混沌,视线低垂,落在那闪耀的戒指上。

    如今想起来,终究是不明白那天早上他为何要给自己戴上这个。

    深吸口气,她还是动手将戒指缓缓摘下。

    “顾小姐!”陈英豪惊了下。

    她将戒指缓缓的、缓缓的推到陈英豪面前。动作有些僵硬,“我可能再遇不上他了,所以……麻烦你,帮我把这个交还给他。谢谢。”

    说罢,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。

    空空如也的手指,也让她心里又缺了一个。

    趁陈英豪发愣的那一瞬,她提着包,抓过文件,起身,匆匆跑了出去。

    低着头,也藏住了眼里的湿润。

    …………….

    顾千寻一路乘电梯到楼下,左手用力握着右手的无名指。

    第二次……

    第二次脱下这个戒指,竟比第一次来得更痛,更刻骨……

    就像什么最重要的东西,从身体里被残忍的剥离了一样。

    鲜血淋漓……

    走出电梯门,遇上行政楼的职员。

    “顾小姐。”

    对方要进电梯,交叉而过的时候,对方主动和她打招呼。

    她站直身子,挤出笑容来回应。

    “慕总还好吗?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?我们整个酒店的人都很关心呢!”

    对方关切的一连抛出两个问题。

    顾千寻涩然的笑了笑,摇头,“对不起,我不太清楚。”

    “你不清楚?那他现在的情况你了解吗?应该没什么大事吧?”对方又问。

    顾千寻有些不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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